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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的梦

时间:2021/4/29  作者: 屋后的榕树花  热度: 324517
  清晨,六点不到,星仔旁边的木木从睡梦中醒来,泪眼迷离地问:梦见妈妈走了好远好远,叫了都不理我,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木木的妈妈前一天考驾照时,突然晕倒在地,由救护车急送人民医院。CT片诊断出严重脑溢血,立刻转八楼ICU病房进行开颅手术。

  木木的爸爸从出差途中折回,痛哭失声。

  木木今年八岁,是星仔的表弟,跟星仔同读二年级,不同班。昨晚跟着星仔爸爸从医院回来,就在星仔家睡了。这个平时总要被妈妈千呼万唤才肯起床的小男孩,今日醒得比往常早。

  木木在星仔家吃早餐,一如既往地贫嘴、嬉笑、打闹。年幼无知,不谙世事的孩童,此刻竟然不记得了妈妈正在病ICU病房昏迷不醒!

  木木的外婆过来了,坐在门口的树底下哽咽不已,木木见状,一时呆愣,不再言语。

  手术后木木的妈妈昏睡了三个月,终于醒来,全身不能动弹,满眼是泪,满脸恐惧,一边狂哭一边还在不断地喊着什么,只有口形却发不出声音,木木的亲人心急如焚,一边安慰一边努力地猜测着,终于猜出木木的妈妈不断地喊着“要回家”。

  木木的外婆边哭边骂:“蠢女啊,要治好病再回家呀,谁叫你生这个病呀,病没好谁来持这个家呀,谁来带你家的儿呀?”木木的妈妈哭得更厉害了,但嘴里还是重复着“要回家”。

  木木的爸爸把木木的妈妈转到省城医院治疗,木木的亲人轮流去省城照顾着木木的妈妈:木木的姑姑照顾几天,木木的大舅舅又去替上几天,木木的小姨接着又去,木木的小舅妈又去替换……

  木木的爸爸赶往省城医院:照顾着木木妈妈,咨询病情,交医药费;又坐四个小时的火车返回家里处理事务,木木的爸爸就这样三天两头往返着省城与家的路,就象是迈出迈入自家门槛般频繁。

  木木爸爸回家了的时候,木木妈妈问:木木爸爸呢?照顾的亲人说回家照顾木木了。木木妈妈加剧哭着喊:要回家,要回家……

  照顾木木妈妈的亲人怎么也劝不住,火了,凶木木的妈妈:“你不应该这么不懂事,你回家干嘛,不治疗你就终生残废!”

  木木的妈妈还是象中了魔咒一样想回家,不断地哭着,还拒绝治疗,按摩的医生叫她动手臂,她不动;康复的医生开启治疗的仪器帮她治疗,她扭开身体;护士过来打针,她用能动的手掉针头。

  医生说木木的妈妈哭是认知障碍,脑溢血病人术后最主要的治疗必须靠病人坚强的意志去做康复锻炼。病人不配合,治疗效果不大,先带她回家安抚安抚情绪吧。

  木木的爸爸听了医生的建议,只好办了出院,把木木的妈妈接回家休息。但医生说过病人的最佳治疗时期是前半年,不能耽误。

  一周后,木木爸爸又送木木的妈妈去医院治疗,木木的妈妈仍是哭着不愿去。木木的爸爸只好把木木的妈妈转到更近的市医院做治疗,这样可以更方便地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

  即便每天可以见着木木的爸爸或者木木,木木的妈妈还是哭着嚷着不想治疗,要回家。

  木木说:妈妈,我知道你很痛,但你要吃苦去治病,快点好起来,爸爸做的菜不好吃,我要吃你做的青瓜玉米粒炒火腿肠。

  木木又告诉妈妈:儿童节那天,不知道跆拳道衣服放哪儿了,是同学的妈妈赶紧借了一套帮他换上,差点连跆拳道表演的机会都没有。

  木木哽咽了:妈妈,你不听话,我也不听话,我不去读书了。

  木木说着,想起妈妈不在家的夜晚,想起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夜晚,继而大哭起来。

  木木的妈妈跟着大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告诉木木,她会努力做锻炼,但还是会三岁孩童般地嚷嚷着要回家。

  木木的亲人摇头:这是什么命啊!

  木木的爸爸接回了木木妈妈,由木木姑姑和木木的外婆照顾生活起居和帮助她做康复运动。

  大半年后,木木的妈妈右手右脚稍微可以动弹,但左手左脚依旧没有知觉,腰也没力气,坐不稳,也站不起来。

  木木的姑姑说:可以让木木妈妈能动的那只手自己吃饭,可木木外婆象喂养初生婴儿似的照顾着木木的妈妈。

  木木的外婆找来了乡下A郎中的奇方,说可以治好木木妈妈的病。

  木木的妈妈吃了,说象吃泥巴一样难吃。

  木木的外婆又找来了乡下B郎中的中药,说可以治好木木妈妈的病。

  木木妈妈吃了,说苦得想吐。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木木的妈妈左手左脚还是完全没有知觉,腰也没有力气,木木的妈妈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不减反增。

  木木的爸爸说,不要再相信乡下郎中的话胡乱吃药了,按正规医院医生说的,坚持做康复,累也要做,哭也要做。

  木木的外婆逢人就诉苦:女儿病了,女婿对女儿不贴心。不带她去医院治,不买药她吃。

  木木的外婆骂木木的妈妈,骂木木的爸爸,也骂木木的大舅舅,骂木木的小舅,骂木木的小姨,骂所有骂得到的亲人:你们只顾自己过好日子,不带木木的妈妈去医院治病。

  木木的舅舅早就亲自到广州的大医院,到天津的大医院咨询过治疗方案,得到的答复是这种病人没有良药奇方,后期康复必须靠病人自身的毅力多做锻炼。

  木木的外婆还是天天骂着,吵着,闹着,带着木木的妈妈一起哭着,逢人就祥林嫂式地诉说着。

  木木的所有的亲人都被骂得疲累不堪。

  木木的爸爸另外请了护工专门照顾木木的妈妈。

  木木的爸爸抱着木木的妈妈下床做康复,患有腰椎盘突出的腰再次扭伤;可是,木木妈妈却再也不能象从前那样 ,替爸爸扛一大桶矿泉水到楼上去了。

  木木看到爸爸经常摸着头,木木知道爸爸的头痛病更痛了,可是,木木的妈妈却再也不能象从前那样,找头痛药方给木木爸爸服用了;

  木木的邻居阿姨说:木木,叫你爸爸不要夜半三更开洗衣机洗衣服了。吵得人睡不着。

  木木跟爸爸说了,爸爸不吭声,眉头拧得更紧。

  木木的爸爸越来越沉默寡言了,木木再也没有看到过爸爸脸上的笑容了

  一天上学,木木突然说:等我长大了要打死爸爸。

  送木木上学的星仔爸爸一惊:为什么要打死爸爸?

  木木说:昨晚菜好难吃,不想吃饭,可爸爸叫他必须吃,木木还是不吃,木木的爸爸就狠狠地打了木木。

  木木说:家里的菜不好吃,我好久没有吃妈妈炒的菜了,木木眼泪汪汪。

  木木又说:我昨天的英语考了100分不想告诉爸爸,告诉他也不会带我去游乐园玩。

  木木说:外婆也说爸爸好坏,不跟妈妈说话,不送妈妈去大医院治病。

  木木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星仔爸爸告诉木木:你妈妈病了,所有的亲人都非常痛苦,所有的亲人都为你妈妈的病奔波劳累。可是,你知道吗,我们所有人的痛苦和劳累加起来,都没有你爸爸的多。

  木木茫然地望着星仔的爸爸。

  星仔爸爸说:木木,请记住,你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坚强的爸爸。妈妈病了,只有你最能给爸爸快乐!爸爸快乐了,妈妈也会快乐,妈妈快乐了,身体也康复得快了。

  夜深时,木木的爸爸回来,木木还没有睡觉。

  木木一边帮爸爸捶着背一边说:爸爸,教我用洗衣机吧,我来洗衣服。

  木木还告诉爸爸:他的英语考了100分,全班只有一个100分。

  上学时,木木告诉星仔:爸爸笑了,带着哭的妈妈也跟着爸爸笑了。

  木木还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见妈妈不哭了,梦见妈妈可以走路了,还做了他最爱吃的青瓜玉米粒炒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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