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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

时间:2021/6/28  作者: 末文  热度: 315748
  妻子正在准备晚饭。

  我在看体育赛事直播。

  儿子在楼下玩耍。

  难得晚饭前的美好时光。

  咚咚,咚咚……有人在急速地敲门。

  “谁呀,这是”,一秒也耽误不得,我比场上队员还急呢!赶紧开开木门,少耽误一秒是一秒。发现防盗门外站着两个小孩,是常健和侯一民,我儿子的同伴。“叔叔,叔叔,苏大鹏把李文凯的头打破了。”两人一前一后说着,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稚气、惊吓与焦急。哦!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得了!随后的反应是赛事看不成了。妻子也急忙跑了过来,“哎呀,什么呀?!”她嘴里比腿上还撒急。又迅疾返回去关了煤气灶。我们赶紧跑下楼,远远地看见了楼头那边儿子用手捂着头,左脸上手背上全是血,左额头破了,血顺着左脸颊往下淌,黄色的褂子上已滴了不少。我立马抱起儿子。现在的孩子都独生子,特别娇气,从小没见过这种场面,大人看着都有些恐怖,难怪两个孩子急急地去告诉我。

  “怎么着了?!”妻子尖叫着,已流下了眼泪,孩子没哭,她倒哭出了声。“是苏大鹏打的”,两个孩子分辩着,像是要撇清干系。儿子也看着苏大鹏。呆呆地站在一边的苏大鹏意识到自己错了,左手捏索着,右手藏在上衣里摸着肚皮,稚嫩的眉头紧蹙着,脸颊上提,护卫着眼睛,却使嘴唇下面的牙齿露了出来。我俩没有责怪他。只是提醒说人多处乱扔石头可了不得啊。

  “别乱说,跟我回家。”常健的妈妈也跑了过来,拉起他的小手拽着回了家。是妻子的惊呼吸引了眼球。“一民,到这来。”侯一民的妈妈也远远地喊了一声,把他叫到跟前,“什么也没看到,啊!别乱说。”低声嘱咐着。我抱着儿子撒腿往外面公路上跑,妻子说等等,又三步并作两步回家取来现成的药棉捂上。随后是打的去医院。医生沉着冷静,远不像我们那样焦急,进行了清理擦拭和简单的包扎,并服了两片口服药。“大夫,不要紧吧?我感到,我感到,感到……”妻子还在紧张着空气。我咨询是否需要打破伤风针,医生说不需要,皮外伤,只是击破了血管,血流的有点多,伤口紧挨着发际线,不会留疤,再三请我们放心,回家让孩子躺一躺,别洗头洗澡,过三两天就好了。回来的路上,我问儿子头晕恶心吗,儿子摇摇头,我放心了。妻子将儿子上衣里敞着的两枚扣子扣了,并用手捂着他的手。血已滋洇住了,那件上衣是洗不出来了。

  到家后天已大黑了。妻子又去重新热饭,一家三口早已没了胃口,各人吃了点东西垫了垫,晚饭就这样打发了。妻子腌臜着,谴责着,之后开始埋怨,说是都是我的不是,只顾看电视不早早地把儿子接回来。什么事都不如你的电视重要!“不要紧!我们小时候经常这样,也从没去过医院。”我说。“能和你比!”妻子戗着,眼白翻着。我不能再说话了,要不然擅长窝里横的妻子会将所有错误一股脑儿发到我身上。儿子躺在床上没吱声,他着实吓得不轻,从小没流过那么多血,也从没见过那么多血。

  电话铃响了,妻子接了,是常健的妈妈。远远的我听见对方在说话,妻子在哦,哦,哦。等她挂断了电话,我问说的啥?她说常健他妈说,不是常健打的,谁打的常健也没看到……“都是好孩子,家长一掺和……”妻子说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又响了,还是妻子去接。我凑到了跟前。“香君啊,不是侯一民打的,呵,我问他了,与俺没关系。”是侯一民的妈妈。“哦,之前两个孩子都……”妻子提醒的话没说完。“我们都问了,不是常健打的,苏大鹏也没打。”妻子没再说那句没说完的话,表情却不对了。愣着。也气上了。“苏大鹏打没打还需要你说啊?你是在说,我们自己把头打破了,是这个意思吧?!”我接过电话吼了一句,对方哑了。妻子埋怨,我有些后悔;随即又不后悔了,因为当时正在热播电视连续剧《水浒》: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当时你看到谁打的了?”妻子又问了儿子;“是苏大鹏,他往这边扔石块,他俩躲了,我看见的晚,刚转头就打上了。”“头顶梆当响了一下,血就出来了。眼前发黑。”儿子看的清楚,感觉也真实。四个孩子心里都清楚,也都单纯无私地告诉了我们。

  医生包扎后我们已经放下了,妻子只是嘱咐以后别再与他几个在一块玩耍。这下情绪却糟了。两个电话影响了我们的睡眠。世界上人与人最短的距离可能就是邻居间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有些只隔着一堵墙;在点缀着童言无欺的成人世界里,最大的虚空或许是人我之间心与心的距离了。

  白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晚上,有人敲门。我们估计与打破头的事情有关,彼此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妻子开门,是常健他妈,脸上明显带着怒气!像是刚吵了架。她带着气来是我们没想到的。有气没处撒,看见她心里就烦,却还是热情地让进了屋。还没等让座,她就开始了。头就是苏大鹏打的!这些不通人性的东西!俺常健说了句实话,他就打人唻!这个有人生没人教的玩艺早晚是法院客!她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了主题,每句话都带上了叹号。脖子与右肩膀呈锐角,左脸与左肩膀呈锐角,整个的上三路都被气拧拧了。与她的肥胖的大脸盘相比,头发明显太少,前面就几绺绺,像快被薅光了的萝卜缨子。眼蛋子绿着,左手掐腰,右手食指点打着地板的某处,身体重量在左腿上;一会儿,换用右手掐腰,重量移到右腿上,左手食指与地板讲着理。这就是左右开弓吗?在人家家里掼了气,来我家朝着地板使劲了。我头有些大。妻子也摸不着头脑,不知该怎么接话,愣着。这是咋了?那么结实的同盟才一天就开始溃疡了?后来才搞明白,两个女人在苏大鹏家里吵起来了,互不相让,几乎要动手了,原因是下午苏大鹏把常健给打了,说是嫌他告密。气呼呼的常健他妈冲到苏大鹏家里干了一仗;随后转移阵地,到我们家里将我们早已知晓的秘密告诉了我们。“还有一件事……”她愣了一下。我在等着她说。她却没说。像是谈好了价格突然间又不卖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想告诉我们什么事。

  白天有动静了。

  第二天一大早,常健他妈又截住了我媳妇。昨晚我不该那么凶来着,没见过这户人家,孩子小大人还不懂事!让凯他爸笑话我了……她讪讪着。我们早放下了,他们却还在发酵。

  白天又没了动静。

  晚上,又有人敲门。是苏大鹏的妈妈和侯一民的妈妈。这些人都是妻子的同事。两个人一起来我们没想到,我却想起了前天那句“……苏大鹏也没打。”也没坐。她那一边,她那一边。像两座门神,空手,都带着煞。我们与她们面对面朝向屋门方向。我的头刚消了肿,她们却带来了一连串不快中的又一个不快。告诉我们说,头是常健打的!我看了一眼侯一民的妈妈,她提前低侧了头,像是知道我要看她。我们这边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说着。她们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院子里没有孬起他的,什么家庭出什么孩!”

  “就是。”

  我们愣着。妻子的舌头在嘴唇后面动了动,没说话。也忘记了点头。

  “想给她留点面子,谁知道她好脸不赚!”

  “就是。”

  点点头。妻子配合着点头,眼睛却又忘记了转动。

  “没见过这户的!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

  “就是!”

  点点头。

  “得讨个说法,白让他打了!”

  “就是!”

  摇摇头。

  她们在诠释着一唱一和,表演着逗哏与捧哏,我却一直在想她们两家为何能一块来?尤其苏大鹏的妈妈,因为她平时一贯的酸不溜丢而得了个“酸比先生”的绰号,在民间里,“酸”是接近“雅”的,没想到会这么凶。前后两拨客人像是有约定,都站在我们家门口附近朝里说话,没坐。两人的相声表演很快结束了,因为没有人笑(其实心里早就想笑了),更没有人捧场,只好没事拉夸地走了。把怒气留在我们家里,让我们转交?为何不直接面对面呢?或许被对方的阵势吓破了胆吧。只好智取:借刀杀人了?

  我们关好门。听脚步声人已走远了,于是开启了我们的前仰后合,妻子已憋了好久,眼泪都笑出来了。打成一锅粥了,真热闹啊,真热闹啊!我们一遍遍说着。这是那次事件里我们家的唯一收获了。

  突然间,我感觉到肚子里扎扎哕哕的,想吐。概大笑后缺氧所致。唉,若能像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们小的时候,把孩子们的世界还给孩子们就好了。鲁迅先生告诫我们说救救孩子,我只好祈求孩子们好好相处快乐成长了。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又响了!妻子接了来电:“香君啊,都是她让我去的,我不愿意去,也不该去,非标着我去,刚才我陪着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啊!就顶我啥也没说,啊……”是侯一民的妈妈。

  我回想了一下,她总共说了八个字;更精确一点:是两个字说了四遍。第一天晚上,她倒是,说了不少……

  我们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悲情的是,常健他妈一语成谶:那个事件20年之后,我写此文之前,苏大鹏真就蹲了监狱。

  佛说:该来的,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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