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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我乡(97 落局)

时间:2021/7/22  作者: 陆建初  热度: 231453
  我心我乡·上部(陆建初)

  97.落局

  肖大们,和跛匡、老葛们,居然同时掏出了小红书,阿牛即刻明白,早串通了的。正宗地,二胡令翻到第几页,读第几段;他领读一句,不识字的跟一句,虽然土腔混声,却大增气势。阿牛寒心啊,自己有语录的,卫革又送了一本的,都搁香火台上;这些段子自己都能背的,比他们照读都顺溜,可是出不了声气。又翻然大悔,早该让老妈捧一本语录在胸前,看蛮子怎敢去拉扯!

  二胡又领了三遍万寿无疆,气势高壮极致。接着肖大说话:下面群众讨论。静了一拍,跛匡首先发言了,绕山绕水胡诌一通,听了发笑;不管说啥,都是捧场,也是他的表白方式:自己也出力了。行伍出身,他腰杆笔直,每说三句,加一声“敬爱的……”,以示言语郑重。他说了几遍这话:坏人就是昧良心,很有人嗯嗯着应和。

  老葛不客气:“土改时我当贫协干部,政策‘七下八上’,雇工多过八个,就是地主!”跟着又算新账,说是批林批孔大会,阿牛说语录本头一页,是毛主席和林彪的合照,下令全体社员,回去将这一页撕了。撕掉伟大领袖,反动派家爹了;我就只撕了半张,剪了林彪那一半的。

  这两贫农话多,冲壳子有听场;开会发言巴上政治,讲起来没头没脑、拖拖沓沓,就没听场;一袋烟功夫没几句明白话。只是有这两袋烟功夫,斗争会已几乎完满。牛郎后悔,贬人痞子,溜嘴皮,生这后果,唉呀!

  通常开会,群众发言还有郝爷、犬儿妈,等等的,这次都没来。事后犬儿妈自顾嘀咕:“地主婆娘不下田,坐滑杆;吹烟,烟枪是白铜嘞;缠小脚,脚腕子套玉镯。这坝子有不起,三月街才见得着。”她以为对牛家老母,错抬举了。

  牛家老娘瘫了。这长舌妇,绕舌妇,着蛮子的魔力废了舌头,不然,她也足以抖尽老肖的家底。阿牛撑扶着,眼看老娘吐白沫,喘得急;顾不得,背起她就走。没见肖大眼色,蛮子不动口也不动手。这就见得肖大们是冒充的,真的造反派,赶尽杀绝,至少该打断腿,爬回去的。

  瘪老娘有多少斤两,多少气血,再喘得几天气?离家没关门,回家直入,到床边将老娘放平。锅底有冷米汤,喂老娘喝了一碗,阿牛再刮尽锅底,也躺倒了。贱人命硬,竟都能喘息过来,老骨头没报销,哼哼地又出声了,也就同平日闹头痛的声气。

  听动静,如果那边散会,狗会叫一阵。没狗叫,阿牛知道斗争会还没完,后果更坏;加重了心事,盼着狗叫。他思想又简单了:斗争会是可以这样搞的,自家输了;妈的,蛮子,……。

  那几个老女人,牛家老娘身边的,多半害大脖子的,帮牛家传话的,这下纷纷来撇清;虽然讲不明白,有态度就得。一个自作聪明,颠倒了,说肖家、吕家、尹家,以前都体面,牛家简直像要饭的……。二胡赶忙岔开:婶娘,以前老阿叔在那阵,把烟锅教我咂,那烟杆一排长,……。

  张脖子比二胡脑子灵,赶快接话,说得巴谱:“遭剥削啰,难怪是地主婆,会剥削,许我家老二当保管员,生生剥削掉我两个大石榴。”这话的阶级立场,是比二胡的鲜明。

  场坝里越拖着不散会,阿牛越心焦。胡思乱想,又道实实害了卫革了,要了人家大上海姑娘,又办不成婚了,拿什么去赔?见了跟她跪一个,娘都没跪过的。……杀千刀的,跟着,他把仇人过了一遍,数肖大奸狠,蛮子排第几呢,小官算不算?想得犯难,似乎狗吠了,就睡过去了。

  阿牛点评几个贫农,勉强认可了老汪。老汪没缺席狗肉宴,而斗争会不在场;他不出声,却是赢家,随后介绍了妇女队长入党。这名额,支书还想过留给卫革。

  卫革又咋个样?肖大们对她秋毫无犯。她和阿牛的暗搓搓,在村里算啥啦。牛家倒了,只有二胡才来知青户了,称回她招弟,本人倒无异议。又对她说:我爹问你咯好好唻!锣鼓听音,这也是公社厉老师的关心。都发扬了解放军优待俘虏的光荣传统哈。

  红卫兵岁月,和几个成份好的同学拉起战斗队,也凭揪斗领导、老师扬名;七嘴八舌一凑,几条罪状就“肯定”了;旋即抄家、斗争,反动实据也抄出来。前头还写大字报造舆论呢,远不如即时揪上台去,戴高帽挂牌,打倒再踩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这次热昏了,差点反被人拉上台;阿牛不中用。

  阿牛的冤枉她有数,不好帮腔,不然他俩好事大公开,在知青堆里忒难为情:在上海是要挂破鞋。也没受阿牛一跪,根本就不理他了。“伊自家毋没办法,我有啥办法?”有这念头,足以自我解脱。只可惜上海带来的圆镜子放他家,不好意思去拿了。

  这结局,我该庆幸的,他俩真得势,终将祸及我;但又隐约觉得,理论上,是那帮保皇派,镇压了造反小将,举的却是革命的旗号;讲啥打着红旗反红旗,看来真有这事。揣摩招弟的心思,也定这么的。

  我扮了君子,远离庖厨,没去凑热闹。仍旧受着吕家、尹家、肖家的款待,并不暗自惭愧;我又没份入党,也不求高升,管他那么多;没他俩搞搞震,就好。

  老乡通达,还一样把招弟当知青看。只是她自己愁结,到日子,那谁没来,脸色煞白,吓得。同室女生也算得出,暗料她完结!二胡察颜观色,告诉了他爹。唉,麻烦大了,家长去和厉老师面商,准她回上海探亲。

  厉老师原还想,一对革命情侣早点扯证,他再加把火,劝卫革学做赤脚医生,竖个扎根典型。幸亏没噢,不然一刹那,女知青成反动现行了。牛干事太憨,不识时务,那么地抓斗争;厉老师更加对知青说,学做赤脚医生,学习农业技术,公社会有实际支持。

  ——厉老师岂不明白,阶级斗争没有的,阿牛们和肖大们,各村子或有的……。能这样说的时候,知青们早已走了。

  有了退路,招弟稍放松;哦,钻竹林一躲身,摸摸裤裆,哦,一团溙黑突然见亮,像走出了隧道。于是坚守学大寨岗位,放弃探亲,表现积极。上调有消息呢,说是贫下中农推荐,其实全看厉老师意思,吃不准他哎。其实领导一直想要照顾她的。

  (200-97·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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