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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流年(第七部 梦人之梦 十六 孤舟柔桨急流浩歌)

时间:2022/6/24 作者: 山河女儿 热度: 34602
  十六、孤舟柔桨急流浩歌

  有时,人如一张弓,机理尽在那一张一弛之中。史微情绪经过了张弓绷弦的极度情势之后,她的性子又松弛、平和回到了常态。这日傍晚她坐在熊首山的一块石头上看书,却被山脚下柑橘林里人家的炊烟吸引。那一缕一缕的炊烟袅袅升起,青灰的身体如一条腾空的神龙,虽然有点悠悠荡荡的味道,竟也有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向上精神。她看得痴了。晚上,她思如泉涌,写道:

  信念

   我所有美好的欲念
   如同家乡纯青的缕缕炊烟
   升腾于神秘莫测的苍穹
   飘零
  失散  

   朝霞美丽在天边
   它歆羡朝霞的瑰丽追逐朝霞的绚烂
   天幕变更了底色
   朝霞消减
   暗淡

   白云悠游在蓝天
   它爱慕白云的洁净追逐白云的高远
   风儿支离白云的躯干
   白云破碎
   变迁

   让朝霞暗淡、白云变迁吧
  我不想自己的欲念成为枉然
   如果我美好的欲念
  注定如同家乡纯净的炊烟
   它会在深邃寥廓的天空
   坚定地飘泊
   它寻找
   呼唤
   执著地在苍穹与群星为伴
   它与月儿一同安眠
   当晨光熹微白天来临
   它苏醒、它冉冉升起
   它飞舞
   曼延
  在无垠的宇宙
  孜孜不倦
  一如所愿

  史微得了这首诗,心里得意,工整地誊写一遍,高高兴兴地拿去给苏月桐看。苏月桐看过之后,淡淡地鼓励了两句,建议她拿给其他人看。史微遭了冷遇,心有不甘,还是希望有人认可这首诗,想到朱仲燕超越常人的雄心壮志,想到她的留言,想到她也曾赞赏过自己的诗才,就又忍不住去请她品读。朱仲燕拿了诗稿未看先客套起来:“了了!你叫我看诗歌,这不是在叫瞎子点灯,是白费油吗?我哪里看得懂诗歌?”边说边看将起来。看过之后夸张地谦虚、客气了几句,最后道:“你找我们这些比你水平差的人看有什么用?你找那些喜欢诗歌、懂得诗歌的人去看,你的水平才会有所提高。其实,你真想在文学方面有所成就,你就要把圈子扩大,你不要局限于在我们女生当中转来转去,你要找比你水平高的人,你可以找男同学讨论讨论。我们班以前的那几个男生,他们的水平都比较高,你找他们试一试?”史微被说动了心,笑道:“找谁呢?我不知道找谁啊!”朱仲燕笑:“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我们班上那几个才子,哪一个擅长什么,你还不了解啊?”史微想了想,道:“黎昪怎么样?黎昪好像对诗歌比较感兴趣。以前我们班曾惜花常常和他讨论诗歌,他应该比我们懂得多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朱仲燕笑:“他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你就去找他试一试吧。”史微说:“我想就请他看一看。哎,你把我的诗稿交给他,说是有人听说他水平高,慕名向他请教,别说是我,行吗?”朱仲燕笑:“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这难道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心里还有别的名堂?”史微笑:“你别说鬼话!你知道我不善于和同学打交道,就请你帮这么一点忙还胡说八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样能把所有的人际关系应付自若啊?你肯还是不肯?帮我咯!”史微胡搅蛮缠,朱仲燕想想答应了。史微千谢万谢。史微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是实,但她并不缺少与人打交道的勇气和胆量。她之所以不愿自己去找黎昪,完全因为苏月桐说有同学认为她和黎昪有瓜葛。她不怕同学怎么认为,她怕的是黎昪真有此想,惹出麻烦。其实单论诗歌,她可以找张武;就因为张武有莫名想法,她才不愿找他。她喜欢简单、纯粹的人际关系,不喜欢拖缠、暧昧地和人交往;与男同学则尤其如此。事隔两天,朱仲燕把史微的诗稿拿了回来,黎昪在诗后写道:

  知名不具的作者,直到现在——我即将把诗作交还给您的此刻,我还不知您的“庐山真面目”,实为可憾!

  那天,当媒介人把您的作品交给我时,我感到您实在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谈到“水平”,本人汗颜。对诗虽然有那么一点欣赏能力,但绝谈不上所谓的“请教”。至于本诗要我发表点议论,我讲不出个一、二、三、四,但为了不负我对诗的追爱,我愿作您的读者,衷心为您的进步而高兴!

  愿我们大家共同学习,在诗的领域里尽情的遨游,欣赏世界的奇美,人生的壮丽,为理想,为事业付出应有的追求。

  作为同龄人,我还想罗嗦几句,以您的读者的心愿:年轻的诗友,愿您一如既往的耕耘下去,不管别人对您的作品评价如何。因为有美好的追求,必然有美好的收获。艾青说的好:

  春蚕吐丝的时候
  没想到
  会吐出一条——
  丝绸之路

  史微看过之后,很不喜欢前两段字里行间的那种腔调,认为黎昪确实喜欢做作、卖弄。她有点后悔找他,决定以后再不去招惹这人。

  秋凉了,班里一个男生的哥哥来送衣物,被史微瞧见了。这个男生和秦安之是同村人,他哥哥的到来,让史微心弦颤动:“瑜卿哥哥也是这个样儿。他们同村,说出来应该认识吧?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和之哥和瑜卿的消息呢?算了吧。自我给和之哥去了一封信,我对他们本不抱很大希望,但也在盼望他们的音信。我爱瑜卿,心儿虽为其他事情缠绕,却也一直在等待来自于他的只言片语。不过看了几篇关于男孩子不爱爱他的女孩而怎样采取措施这种题材的小说后,我真怀疑自己的直觉。幸运的是,我似乎不那么关心这个问题了。我并非为自己而活,爱情也就被贬谪了。这让我冷静了许多。”

  史微一心强制自己认真学习,不过她的身体和精神常常处于困惫不堪的状态:走路走急了,她就上气不接下气;坐在教室,她甚至觉得支撑身体骨架的那一点体力都没有;而一旦挨近床,她就觉得舒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可是第二天,等待她的是源源不绝的后悔。她领教了懒惰和勤奋的势不两立,对自己极度厌恶。她希望通过锻炼增强体质,于是强迫自己每天去操场跑步。

  这天早上,史微刚至办公室后的石阶,就被天空抢入视野的景象惊呆了。她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自己融了,化了,融化于一个奇异的世界!此时开阔的操场上空,苍穹近似一片墨蓝,但又不同于寻常的墨蓝,颜色似乎更深沉,更神妙;它那么均匀、纯净,缓缓舒展开去,铺满了整个天宇,溶溶的没有边际。大地被它梦幻般的青辉笼罩,犹如一个睡在轻纱帐内的婴儿;山峦宁静地横亘其下;教室雅致地沐浴其中。史微仿佛进入童话世界,惊喜莫明:“美!真是太美了!”她喃喃自语。为了更好地领略它,她跑下石阶,来到操场中央,旋身仰首,久久观望:“我怎么没见过这种景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颜色?”忽地一个词语涌上心头:“‘黛色’?这是不是就是黛色?”怀着喜悦,存着疑问,她也不跑步了,直向教室奔去,惟恐上天像变魔术一般一下子把这种景致换去。所幸教室有人。“杨红玉,你快出来!你来看,现在天空的颜色是不是就是黛色?”史微急切地叫道。杨红玉早早地来教室学习,突然被叫,吓得愣在那里。及至明白史微为何叫她,悬着的心才放下。她走了出来。“哎,你说书上讲的黛色是不是就是这种颜色?”史微指着天空,犹自兴奋。杨红玉蹙眉寻思,最后道:“可能是吧?应该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史微也不管她是不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这就是书上所说的黛色!嘿,在这之前我只是想象它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今天终于能够确定就是这样的——青黑青黑,但又比青黑多一份灵气、多一种韵味。管它呢,反正这是一种深沉的颜色,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宽宏、空灵,因而不单美丽,而且还震撼人心。我喜欢这种颜色,我就把它当黛色。奇怪!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天空是这样子的?你平时见过这种景象吗?”杨红玉若有所思地听着,咿唔了两声。这正是:

  谁将黛色布天空,幻拂晨如童话中。勾引痴人良久望,问知之际意先通。

  这个周末老天连出了两日人见人爱的太阳。下午补课两节后,大家禁不住诱惑,都呼群结党地出去了。芳韵、向圆圆邀史微上街,史微不打算去,陪她们走到校门口马路上,就停了下来:“你们两个去吧,我什么事都没有,难走呢。”她们不再勉强,手拉手走了。史微目送她们远去后,为太阳的笑脸所鼓励,也在河岸边溜达起来。现在沅江正是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致,之前爆涨的河水早退落下去,上游宽阔的河床也露了出来。这时不但河水清澈,对岸山峦倒影其中,阳光照耀其上,正泛着一河粼粼的波光,恰可用山明水秀来形容。看着这样的风光,自然神清气爽。

  史微想寻一个好去处,就望下游走去。下游马路上,早来的同学已经密密匝匝地站了好长一线,临江织成一堵人墙。他们男生一群,女生一党,三三两两谈笑生风,恰与丽日相和谐。史微自忖落了单,平时又不习惯闯入人群,于是犹豫着转身走了回来,踱到原地面江而立。太阳烂漫,山河会心微笑。她的目光所及,都在向她传递着一条令人愉快的信息:快来享受美好闲暇时光。她仿佛感受到宇宙万物的舒畅,脸上的笑意也荡漾开了。丹山崖下是锦江和沅江的汇合处,河流湍急,河水直逼丹山崖脚。它的对岸,却有一个很宽的河床。河床水落石出,浅水边孤零零地停靠着一只小划子。它像一个开小差的顽童,游逛到那里,正在得意地笑着;它又像独自玩得不耐烦了,懒洋洋地停在那儿等伴,及至看见她,就向她招手致意一般。史微欢快地向它奔了过去。

  这是一只用桐油抹得发亮的半新划子。它可能来自对岸,主人也许上街了。史微四顾打量,及至确信附近不会来人阻拦,才喜滋滋地跳了上去。

  史微并不曾划过船,所幸这是一叶并不怎么费事的可爱扁舟,她在浅水处身不由己地转了几个圈之后,终于掌握了荡桨的诀窍。尝试让她兴奋,摸索使她专注,而成功令她自信。她驾起这叶小舟,逆水而上,朝丹山洞划去。

  对史微来说,丹山洞一直存在着一个历史之谜。史文远在一中读书时,丹山洞临江崖壁上有一座古寺;那里是饱览江河流水之胜的好地方,昔时文人墨客登临游历;悬崖上还留有唐朝诗人王昌龄的诗。史微自从听了父亲的介绍,每次坐船都要往那上面望一眼,总巴望船儿驶近点,让她瞧清楚;可是船主从来没把船靠过去,她也因此一直没有如愿。今天当她望见那临渊雄立的石壁后又想起父亲的话,决定横江去崖下看过究竟。

  河水在这边还算和气,史微划动浆板,船儿颤悠悠地前进了几十米。不过,随着船身逐渐接近急流,她是越来越没有力气驾驭它。她愈是竭力挥动浆板,湍急的河水就愈是顶着劲儿和她较量,极力阻止她靠近那承载着传奇和神秘的地方——丹山崖。逆水行舟从来是不进则退,何况这是湖南落差最大的沅江,何况这是两河交汇处。此处上游,沅江大桥下米家滩的河水浩浩荡荡直冲而下;锦江河水,也犹如一团正在进发的冒失大军,从东南猛扑下来。史微几经拼搏,靠近一点,又被顶了回来;上去一点,又被推了下来;这样几个回合,硬是把最后一丝力气消耗尽了,却始终不能横渡江面,更别说到达崖下。望着奔腾而来的一江河水,望着岿然不动的丹山崖,她只好暗叹:“兴许上天要永远对我保守秘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强求?有个美丽的谜永驻心底,这本身不也是一件美事吗?”思至此,她失声而笑:“我真是鲁迅笔下患了‘精神胜利法’的人!”嘀咕完,她干脆冲着悬崖峭壁放开喉咙喊道:“喂,您美吧,您自个儿去美吧,我再也不管您啦!”喊完,她稳住小船,从容地打量起这一大江河水来。

  这时,由传说中王昌龄的题诗,她想到屈原的《涉江》。这是一篇学过的课文,加上休学期间学习《橘颂》时连同下过工夫,此时诵读也不是难事。开始朗诵,她是得意于自己的风雅,仿佛眼前有一只乌蓬船,船头立着一位衣裾飘飘、峨冠高耸的楚国士大夫;而她呢,则在故意向他卖弄自己的才华。然而随着思想进入内容,她郁闷了:“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从来就是对能者很苛刻,对无赖很宽容?真正抱负远大、才能杰出的人,往往历尽磨难也无法得到实现理想的机会,而那些靠阿依奉承过日子的小人,却常常飞黄腾达。中外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少吗?而为什么人类会有这样的悲哀?”当她凝神思考时,小船已被河水冲下来老远。她干脆掉转船头,避开急流,回到水流不急的地方,任它顺流而下。清凌凌的河水涌流而去,两岸万物被太阳照得松散而闲适。这恰到好处的爽朗秋日,怎会任由她黯然神伤?她荡起浆板,高声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喊完此句,她又想起自己的诗篇《偶感》,于是,不懂曲调的她,极慷慨激昂、深沉、婉转之能事,就那么随心所欲地唱了出来。史微一边引吭高歌,一边以最细致、最敏锐的心灵接受阳光灿烂、天高地厚、山高水长等等这些自然景象给予人的抚慰和陶冶。小船顺流漂荡,岸上的同学都在看她了。她看不清岸上人的面貌,她自度岸上人也认不出她来,于是还是那么无拘无束地高唱入云。不过为了避免被认出,她掉转船头划了回来,尽兴而归!这正是:如鹭如鸥嬉戏处,得山得水忘机时。《金缕曲》赞曰:

  山水清无恙。最堪怜、辰河旖旎,丹山雄壮。唐代摩崖坊间议,千古灵均粽飨。说不尽、贤来圣往。叹有沉鱼羞雁貌,自开天长在深闺养。人未识,俊模样。 于斯民俗谁崇尚?一方人、畲田辟地,春耕秋纺。今日微儿浮舟意,独抱奇情逸想。共天地、此时舒畅!乘兴放怀歌将去,碧流中心与晴波漾。知合一,献清唱!

  《水调歌头》赞曰:

  丹山堪俯仰,沅水足遨游。辰阳山水文史,今召后昆讴。莫道谁伤边僻,但看谁怜文士,吾县几千秋。窈窕出奇洞,千卷记神州。 王者事,隐者迹,九峰留。层峦何极,烟霭霞日意绸缪。笃信因缘在此,率性何须参酌,四望顿消愁。天地无穷大,无限水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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